君是南山遗爱守,我为剑外思归客。
 

【楼诚】十指连心

  明诚有一双很好看的手,竹节一般的指骨劲瘦却又充满力量。那双手握过画笔,扣过扳机,也偶尔会被明楼握在手心里,十指紧扣。他的掌心干燥又温暖,明楼喜欢闭着眼摩挲着他的每个指节,像是可以透过皮肤的纹路触摸到那颗赤诚的心。明楼偶尔会想起自己在学校门口捡到阿诚的那天,小小的少年四肢纤瘦,厚厚的棉衣裹着也觉得单薄,一双手收在袖子里藏着,仿佛是冻极了,又像是怕被发现什么。

  起初明楼以为他是冷,不声不响地去抓了他的手准备给他捂一捂,没想到那袖子底下的一双手上尽是些新旧伤痕。

 


  「阿诚,你老实说,你手上这些伤是怎么来的?」


  阿诚醒来的时候,已经在明楼的书房里了。他头一次看到明楼生气,也就是这个时候,明楼面上表情未变,仍是刚刚问他怎么会晕倒在外面的那温柔可亲的语气,可眼神里却满是怒气。阿诚自小受惯了桂姨的喜怒无常,明楼此刻那毫无掩饰的眼神他自然看得清楚,可他却不是很明白明楼为什么生气。阿诚只以为是自己偷拿了地图犯了错惹了大少爷生气,如今又回了明公馆他逃离的计划也失败了。明楼问他时他一时语塞,也不知该说什么,支支吾吾地答不上话,最后竟瑟缩成一团去。


  明楼是何等心细如发的一个人,当下便猜了个七八分出来。可他实在想不到的是,对待自己至亲之人,竟有人能如此狠心。看到阿诚身上的那些伤痕的时候,明楼一下子气得说不出话来,阿诚显然被他给吓了一跳,又大气不敢出一声地缩了缩身子。

  这一切落在明楼的眼里只叫他心里愈发地难受,他从前从桂姨的只言片语里只觉得桂姨心善,让阿诚去上学读书,学习知识,日后能成一个有才华有抱负的人。可他实在无法想象,桂姨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,都是怎样对待阿诚的。

  心志上的摧残,是比这触目惊心的累累伤痕更加残忍上千百倍的,明楼想。

  他有些心疼地伸了手去拉阿诚的手,却又不小心碰到了他手指上一处还没好全的伤口,十指连心,阿诚似是疼得倒抽了口气,却还是一声不吭地看着明楼,眼神里尽是委屈,无助,甚至还有些绝望。


  这年阿诚十五岁,本该是个朝气蓬勃的少年人。


 


  「你姓明,叫明诚,我是你的大哥。」


  明诚握着毛笔,一笔一划地照着明楼的字去写,起初都歪歪扭扭不得章法,可明楼却都是从未不耐烦地一遍遍耐心教他。明楼会在灯下逐字逐句地给他讲论语,教他“君子坦荡荡,小人常戚戚”,也会在散步消食的时候给他念诗,带他领会那云山茫茫,江水泱泱。


  这是阿诚从来未曾想过的,上天仿佛是可怜他,让他在折磨中渡过了十年,又让他忽然间拥有了一切,有饭吃,有衣穿,能读书,能学画。还有了亲人。

  这想法他偶有一次同明楼说起,明楼佯装生气地用食指刮了刮他的鼻子,继而严肃认真地和他说,这不是上天可怜他,而是他应当得到的。他理应是一个完整的灵魂,一个鲜活的生命,一个健全的人。他本就该站在阳光下,拥有情,拥有爱,拥有选择自己人生道路的权利。


 

  「殊途同归。」


     当“青瓷”出现在接头地点,和“眼镜蛇”对完接头暗号的时候,震惊之余,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,明楼认真地看着明诚的脸,似有万语千言。不过情况紧急不容耽搁,匆匆别后雨又毫无征兆地稀里哗啦下起来,巴黎的雨水总是这样多,梧桐叶子被雨水泡着都要烂在土里。


  明楼为自己的人生道路做出选择的时候,他也从未想过,明诚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。不过他更没有想到过的是,他们做出同样选择的事,不单单只是信仰,还有爱情。

  他教会了阿诚怎么走路,怎么挺直腰板,怎么做人,最后明诚终于走到了他身边来,并肩携行。他们各自就像一株藤蔓,最终都要紧紧地缠至一处,难舍难分。


  窗外是一阵急雨,伴着雷声闪电噼里啪啦地打在窗玻璃上,风也呼啸嘶吼着。夜色浓郁得压抑,雨声更让这长夜变得愈发沉重。


  明楼贪婪地啃咬着,仿佛听不到明诚粗重的喘息,丝毫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。已经不知道是谁先开始那个吻的,他们厮磨着耳鬓,谁也没有放开谁,所有的情感好似洪水一般冲破堤坝,席卷过心城,一发不可收拾地宣泄出来。

  明诚的手不安分,慌乱中抓到了帘子便死死地扣着没再松手,直到明楼的手也顺着攀上来,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,扯出布帘换上了自己的手心,把他劲瘦的指节全握在了手里,然后十指相扣,便没再放手。

 


 

 



 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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