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是南山遗爱守,我为剑外思归客。
 

[此宵中] 人间几经秋

写给 @酒糟草头 此宵中的完结贺文。

看着这篇文一天天积攒到如今的十一万字的,忽然完结了,心里反而有些空落落的。又因为文里的细致描写,总叫人感同身受,仿佛透过明婵看见那段他们彼此相伴的时光。

实在是喜欢明婵小姑娘,作为看着你写完这篇文的人,就难免要给自己代入干妈的角色,格外操心,就忍不住要强行逼迫你把我们的杨绍珩小哥哥扶作正室。

恭喜完结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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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时光逝如流水,若是要留,却是留不住的。

    打三月间忙过,一转头,春天便都要过去了,夏天的暑气正盛,算着日子,眨眼间也就该到端午了。


    杨绍珩的车开到楼下时,明婵还在家中收拾着自巴黎带回来的些物件。

    当时回国的事情操办得仓促,许多东西也未曾细细收捡,明楼走后,她也无暇分心去整理,许多行李放的是不常用的,便都是什么样子带来,如今也还是什么样子放在那。

    彼时杨绍珩同他们一道回国,签证手续一类的事情多少是他上下托人打点过,才能办得那样快,明婵总想寻个空同他好好道个谢,杨绍珩便又有事回了趟巴黎,他来去匆匆,是个大忙人,倒也还有空来找明婵看看。前两天他因生意上的事情又回了趟上海,这次要待得久些,端午又到了,苏州河那边惯例有龙舟要游,便干脆约了明婵一起去散散心。

    “呀,你怎么来得这么早?”

    明婵匆匆忙忙地下楼来开门时瞥了眼墙上的挂钟,不过才未到三点的样子,比约定好的时间还要早了半个多小时。

    “下午和人谈得顺利,比预计的早了些,回酒店又得绕路,索性先来找你了。”

    杨绍珩穿了身挺拔利落的衬衫,拿了件薄的针织外套搭在臂弯里,倒不似平日常见他的那副讲究的做派。眼镜也换了一副新的,仍旧是他常带的细框的款式,却要圆润一些。明婵同他认识前后算来也有许多年,倒是鲜少见他何时打扮得这么随和。

    时间还早,明婵把他迎进来坐,又烧水泡了壶茶。茶叶是她前些日子出门随手买的,还未喝过,也不知好不好,不过也只能将就着喝了。

    寒暄了许多句。

    大抵也还是聊些家里的事情,杨绍珩倒也不说什么宽慰的话,只一一听着,又问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他力所能及处,帮衬一二倒也不过举手之劳。

    至亲故去,说不难过自然是假的。可人走了,也落的是圆圆满满的结局。如今上海的一切都改换了新貌,可这座城市还是未变的,它仍是故人心中深爱的那片土地。这片土地几经硝烟,几经动荡,如今风雨初定,总也算得上太平,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。

    明楼走得无挂碍,她作为女儿,又有什么放不下的呢。

    人生数十年,有的事是想不得的,醉里秋波,梦中朝雨,都作醒时烦恼。春去秋来,也不过囫囵过了。

    “茶很不错。”杨绍珩淡淡道。

    明婵喝了一口,没觉出什么特别的来。

 

    其实游龙舟这种事情,说是出来散心,不过是凑个热闹。

    他们两人一路步行到河边,虽然已近傍晚,不过这个季节里,总还是闷热着。河边有小贩支着摊卖些水果凉点什么的,杨绍珩去买了两碗冰糕,两人在桥下寻了个坐处,歇了歇脚。

    天气是闷躁的,偶尔见一两丝风,往来的行人大多避着阳,专挑树荫下走。龙舟的鼓点一路由远及近,震耳欲聋,又整齐富有节奏感地响在河面上。

    嘈杂的夏日傍晚。

    “以后准备回法国吗?”

    杨绍珩的声音混在一片乱糟糟的人声里,倒是极好辨认。

    “过段时间当然要回去一趟。”

    巴黎那边许多事情没处理,还有许多人也未曾好好道别,自然还是要再跑一趟的。

    “嗯,”杨绍珩点点头,“那以后呢?”

    “且说吧,”明婵笑了笑,这问题她倒是也考虑过,当时匆匆回来,许多事情也考虑不周,她在上海已没什么熟人朋友,倒是法国那边身份还是在的,她若随时想回去,倒也都方便,“你呢?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方才又齐齐响过一道鼓声,杨绍珩没大听清。

    明婵还要复述,鼓声便又忽然响起来,两个人扯着嗓子交流了一番,谁也没听清谁,最后还是明婵一摆手,“算啦,再说!”

 

    回去时天色已经暗了,河面上层层的水波映着灯光。入了夜,风便吹得有些凉,他们来时车停得远。杨绍珩把外套让给了明婵,又信口闲聊起最近的一些时事。

    从河南路桥一路往东走,这一片的城区没怎么修整,如今大多还是数年前的旧貌,让人格外怀念。打从桥上过,远远的一望,尽是车水马龙,行人如织。

    “对了,过些日子咱们学校校庆,你知道吗?”杨绍珩问。

    明婵同他是在巴黎时才算有的交情,一来二去也有些忘了原先还有校友这样一层关系,经他这么一问倒是猛地想起许多年前那场义演,那时候明楼是怎么评价台上唱梅先生那折贵妃醉酒的少年的来着?明楼说他少年轻狂,是偏锋之剑,是心中自有天地的。

    思及往事,便不由得又回忆起那些日渐模糊的记忆里的细节,譬如那时候家里争论吃些什么的小事,或者是对旧时一些时局大势上的讨论,还有明楼桌面上那张陈旧的照片。零零散散,数不胜数。

    明婵回头望了望桥下的河水,再往东边去是外白渡桥,过了桥,便是黄浦江了。

    “明婵?”

    大抵是见她跑神得久,杨绍珩低声唤了她一声,她这才反应过来,又猛地转回过头,“啊?”

    杨绍珩笑了笑,“明天咱们学校校庆,请了我去致辞,你要不要也回去看看?”

    “啊,琳琅同我提起过,我听是有个什么晚会来着?”

    “好像是有安排,大抵没什么意思,”杨绍珩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不过槐花开了。”

    这么多年过去,校园肯定是要翻新过的,许多东西大多也不一定能如旧貌,当年的老师什么的也早都不在任教了,不过他们学校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是那一校园的槐树,每到夏日结了槐花,算得上是一景。毕业这么多年,没什么可惦念的,倒是年年夏天结槐花的景致犹叫人难忘。

    明婵想了想,这些日子左右无事,便应了,说好了杨绍珩下午的时候来接,再一道吃个晚饭。

    他们开车回到明家大宅的时候,天上便淅淅沥沥落了雨,杨绍珩车上摆着伞,又干脆将明婵一路送到了家门口。明婵左右有些过意不去,一个谢字才要出口,就又被杨绍珩拦住,道谢的话这些日子说得实在足够多了,反倒叫明婵更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。

    道过了别,杨绍珩便转身走了,还未走出两步,便又听见明婵在身后喊他。

    “怎么?”

    “你外套忘了。”

    杨绍珩本想说那就干脆留着,明天见面时又再来取,想想也麻烦,便又转身回来。屋里已开了灯,明婵站在一片温暖的灯光里,影子一直拉长到他的脚下。

    明婵就披着这样一身暖黄色的光,把那件仓促折了的外套递过来,不知为什么,杨绍珩总觉着她的动作多少有些局促。

    “对了,明天下午你有空的话,能不能顺道陪我去趟照相馆?”明婵忽然问。

    “好啊,要去照相?”

    “嗯,”明婵点了点头,“父亲和阿爸还在时年年都要同我一起拍一张的,现下他们走了,我自己一个人去拍也没什么意思……”

    明婵话说了一半,又抬头去看杨绍珩,见他没什么反应,又补了一句:“你若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,不是什么要紧事,最近总也麻烦你,我改日又找琳琅陪我一起去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方便,”杨绍珩笑起来,“那明天下午我早些来接你。”

 

    等明婵上了楼,雨声便愈渐大了。

    下午未收完的东西还摞在屋子里,这间屋子现下作了她临时的书房,许多东西都还乱糟糟并成一团,不过书桌上倒仍是理得格外干净的。明楼留给她那封信仍旧摆在桌面上,明婵拿起来又看了一遍,便仔细地收进了信封,同她的日记本摆在了一处。

    她写日记的习惯是从小记到大的,家中日记厚厚的堆作一摞,从巴黎回来时,她的日记都摆了小半箱。日记这种东西,就仿佛是实体化了一段时光,虽不会回头去翻,但知道它们还在那,仿佛就能心安。

    昨天最近一本的日记也用到了最后一页,明婵便又翻了本新的出来。

    钢笔上了水,就着窗外淅淅沥沥的落雨声,明婵坐在桌边,在灯光下一笔一划在空白的扉页上落下字迹:

 

九月三十日,雨声如别秋。无端满阶叶,共白几人头。 

点滴侵寒梦,萧骚著淡愁。渔歌听不唱,蓑湿棹回舟。

 

    今夜落了雨,看不出月色如何,不过大抵是弯隐隐约约的娥眉月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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